岳陽日報全媒體通訊員 陳振要 向滔
“初一吃包子,初五吃粽子。”
這句話,平江人從小念到大。可外地人聽了總要問一句:端午節(jié)不都吃粽子嗎?為什么你們喜歡吃包子,還要蓋個紅印?

答案,藏在一籠籠熱氣騰騰的清晨里。每逢農(nóng)歷五月初一,汨羅江畔的平江街巷,最先醒來的不是粽香,而是老面發(fā)酵后那股醇厚樸素的麥香。蒸籠一揭,白汽翻涌,白白胖胖的包子上,端正地印著一枚鮮紅的印記,這便是平江端午獨有的開場白——紅印包子。
朱紅——印藏吉祥
端午吃包子,相傳是為了紀念屈原投江的忠烈,這習俗不少地方有。但少見的是像平江一樣在包子上蓋一枚紅印。這抹紅,將平江人對生活的美好期盼,凝于方寸面點之上。

端午時值盛夏,濕熱交蒸,蚊蟲肆虐,民間自古有“驅五毒”的習俗。紅色在傳統(tǒng)文化中是辟邪之色,象征陽氣與力量。有人說,白包子蓋上紅印,便是“以紅克毒”——吃掉它,寓意驅走疫病,守護全家夏日安康。

也有說,端午蓋紅印,為的是烘托節(jié)日氛圍。紅色,本就是喜慶之色;紅印,多為“發(fā)”字、五角星或圓點。印在包子上,好看又討喜,寄托著市井生活蒸蒸日上、日子甜甜蜜蜜、歲歲平安順遂的美好期盼。

而在平江人的記憶里,端午紅印包子更藏著鄉(xiāng)愁的味道。老一輩人說,過去物資匱乏,端午能吃上蓋紅印的糖包子,是難得的奢侈,也是節(jié)日里最鄭重的“儀式感”。如今生活好了,但紅印習俗從未改變——它是兒時的期盼,是團圓的象征,更是平江人代代相傳的文化印記。
桂花老面歲月香
若說紅印,是平江端午獨有的視覺符號,那餡料與面皮,便是吃進嘴里的、代代相傳的味覺記憶。

平江端午包子,十有八九是桂花糖餡。白砂糖、干桂花、芝麻、紅綠橘皮絲,拌在一起,樸素卻講究。咬開松軟的面皮,琥珀色的蜜糖緩緩流出,麥香與花香、果香在舌尖交織——那是平江人記憶里“端午的味道”。

比餡料更見功力的,是面皮。平江人固執(zhí)地偏愛老面發(fā)酵。老面沒有工業(yè)酵母的單一與急躁,它的風味來自時間與經(jīng)驗的默契。堿水比例全憑手感,發(fā)酵程度看天氣與時辰。一籠老面包子,皮有嚼勁,麥香深沉,是任何速發(fā)酵母都復制不了的層次感。

西街的濤濤早餐老面小籠包、三犢源路的現(xiàn)磨豆?jié){老面包子、古樟街的兵少老面包子——這些店鋪門面樸素,卻一年四季排著隊。端午前后,蒸籠從凌晨燒到日暮,老板們手邊的紅印章起起落落,一天要印上千個包子。
人間煙火——籠裝
在平江,紅印包子不僅僅是一種食物,更是一張帶有溫度的鄉(xiāng)土名片。

老人們常說,平江有“端午三寶”:糖包、鹽蛋和粽子。而包子穩(wěn)穩(wěn)排在第一位——從初一到初五,它可以說是這前四天里的主角,深得平江人的重視。
家住新城區(qū)的老陳,凌晨四點就到了包子鋪門口,一口氣要了五十個。“去年初一,我開車從新城跑到老街,愣是沒買齊紅印糖包,今年特意早點起床,省得排長隊。”他眼角帶笑,細細盤算著,“岳父那兒送二十個,女兒家留二十個,夫妻兩人吃十個——喏,齊了!”

傳統(tǒng)上,端午前幾天,親朋之間要互送包子。出嫁的女兒回娘家,手上提的除了粽子、咸蛋,必定還有一袋熱乎乎的紅印糖包。一家人圍坐分食,吃的是甜,敘的是情。這種以包子為載體的禮尚往來,代代相傳,從未斷絕。

“端午的包子,沒蓋紅印就沒靈魂。”西街包子鋪的戴阿姨一家,做了四十余年端午糖包子。凌晨十二點開工,蒸好的包子趁熱蓋章,紅印要端端正正,不能歪,不能糊。
“紅印用的是食用紅,放心得很。端午的包子特意比平時稍大些,來買包子的,就圖個喜慶。”戴阿姨笑著說道。不少在外打拼的平江人,專程回鄉(xiāng)尋覓這口味道,或是托親友寄往他鄉(xiāng)。這口甜蜜,是走得再遠也割舍不下的故鄉(xiāng)滋味。
一枚小小的紅印,寄托著驅邪納福的美好祈愿,串聯(lián)起親友相聚的脈脈溫情。它印在包子上,也鐫刻在悠悠時光里。當印章輕輕落下,平江的端午,才算真正如約而至。
這一口甜,這一抹紅,就這樣在蒸籠白霧中流轉,在起落印章間延續(xù),歲歲年年,經(jīng)久不散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