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□徐啟華
華容狀元街西起華容河東岸丫公廟,東到狀元湖,呈西南東北走向,長約1.5公里,現屬華容縣章華鎮狀元街社區。
說起狀元街,當地人基本上認定,是為了紀念明朝天順元年華容狀元黎淳(1423年—1492年)而修建。修建方有兩說,一是朝廷,二是其兒孫。但歷史上有哪個皇帝為臣子專修一條長達數里的街道?黎淳及其兒孫僅為小康之家,哪有財力修建狀元街?狀元街及其街名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呢?這條街從宋明渡口荒隅到清代商貿市集,再演變為如今煙火鼎盛的城中市集,華容狀元街在歲月流轉中,鐫刻著一方水土的興衰變遷。
驛路興墟 官道渡口催生老街雛形
華容縣城原來建在沱水之東,宋仁宗至和年間(1054年—1056年)遷于河西現址,于是就有了較為繁忙的北河渡。渡口東岸就在狀元街西端,是縣城通往岳州府的官道,也是驛道的起點。
當時華容河北通長江,南接洞庭,宋代這里曾建過浮橋。到了明代,過往船只和渡河的人絡繹不絕,政府遂設立官渡,安排船只船夫擺渡,北河渡口的早渡場景遂成為明景泰年間(1450年—1457年)命名的華容十景之一“沱溪曉渡”。因長期官渡費用不足,一些愛心人士便捐獻田產或渡船方便百姓出行,在北門設立義渡。
驛道即郵驛之道。郵驛是中國古代以驛站和急遞鋪為主體的官方通信系統,驛站主要負責郵傳迎送、飛報軍務、轉運軍需及接待使客,遞鋪則專門負責傳遞地方公文。
華容馬驛創立于明洪武十四年(1381年),驛址在縣東二十里的板橋,明正德末年(1519年前后)移至北河渡東岸,即官道西端的丫公廟近旁,設有官署,長官為驛丞,還有驛吏一員,館夫二名,驛馬29匹。馬驛明末廢撤。遞鋪創于明洪武初年,總鋪設在縣城西邊,上來下往的公文從華容河西總鋪發出,過了渡口,經石嘴鋪(在今十里鋪)、板橋鋪、新鋪和墨山鋪,一鋪一鋪地將公文緊急遞送入巴陵境。遞鋪至清末方廢。
遞鋪與馬驛的公務經年不斷,日夜不歇,渡口人來人往,這里的熱鬧繁忙程度當數華容全境之最。明成化十三年(1477年)在此又增設了北河渡巡檢司,其主要職能是稽查行人、緝捕盜賊、盤詰奸細、查禁私鹽及管控流動人口,相當于現代的公安派出所,且功能權力更廣更大。巡檢司建了官署,巡檢一員、司吏一員,領弓兵(負責基層治安的地方武裝)三五十名。巡檢司于明嘉靖二十七年(1548年)撤除。
此處地接縣城,且是設立了幾個基層衙門的交通要道,車來船往,人喊馬嘶:打尖的、喝水的、歇腳的、補衣的和突然病了需要就醫的……形形色色的往來人群,催生了諸多商機。于是驛道兩邊便陸續有人住下來,做點合適的小生意(可以設想,元代甚至宋代,這里就有人居住),隨著時間推移,商戶(也有農戶)增多,街道逐漸從渡口向東擴展,越來越長。由此可知,在黎淳去世前,狀元街已經形成,只是人口不如后來之多而已。發展到清乾隆年間,它已經成為全縣21個關市(位于交通要道的市集)之首,其他有塔市驛市、潭子口市、墨山市等。
狀元街這一帶驛道僅高于兩邊湖泊(北為黃湖、張家湖,南為朱家湖、趙家湖)沼澤、水田,周圍還有不少的荒地、墳丘,到了20世紀40年代仍大體未變。鄰近的知名山丘,西北方向為黃湖山,東側是斗岡山(現名陡崗山,華容烈士陵園園址所在地)。
坊碑留名 黎淳狀元冠名街巷源流
當初,這條街或許原本沒有名字,更可能早已有正式稱謂,命名為狀元街應是在街道上立了紀念黎淳的牌坊和神道碑之后。
坊和碑坐落在原機械廠門前,牌坊石質三門,高大肅穆,下面神道碑高二米多,裝有碑帽,碑上刻滿了楷書文字,每字一寸見方,由高近一米的烏龜馱著,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均被毀損。清光緒《華容縣志》載:“天官卿坊,縣治東,為黎淳建,今存。”(古代稱吏部侍郎為天官貳卿)“今存”二字非常重要,如今在世的許多高齡老人都與其有過近距離接觸,如黎淳后裔黎祖謙(江西某高校退休校長)、清水村原住民高尚久(退休教師)等先生,對當年的碑、坊記憶猶新。清乾隆、光緒《華容縣志》輿圖均有狀元街神道碑記載,分別在碑圖右邊注有“黎尚書神道碑”“黎文僖神道碑”。
基于這個原因,加上黎淳狀元在華容的廣泛影響,人們就把這條因驛路而形成的街道稱為狀元街了。
據筆者所掌握的資料,狀元街正式出現在官方史籍,首見于清乾隆二十五年(1760年)纂修的《華容縣志》;最早見于民間史料的是華容《宗氏族譜》:“第十九世,以字派,正祥之子宗以善,字長元,清康熙五十三年(1714年)甲午二月十六日子時生,清乾隆十六年(1751年)辛未四月初七巳時卒,葬狀元街仙(先)農壇南畔周昌永祖墳山。”二者所記時間較為接近,說明狀元街的稱呼至遲在清乾隆初年已被人們叫開了。
除了黎淳牌坊和神道碑外,附近知名古跡曾有過以下幾處:王儼神道碑(其墓在縣北石山磯附近)、先農壇、丫公廟、賀采墓、清沱庵、貞女石塔等,但除丫公廟重修外,現俱無存。
舊貌新顏 千年古街煥發現世繁華
據老人們回憶,20世紀40年代的狀元街與今天的格局基本相似,麻石街面,寬窄也沒有大的變化,但排列不怎么整齊,房子之間留有或大或小的空隙。建筑均為一層的小瓦房,鋪面裝著一頁頁的窄門,晚上打烊插上橫杠上鎖。鋪面有開勤行做面的、賣雜貨的、熬糖打豆腐的以及飯館、鐵匠鋪、油榨坊等等,還有一家老板姓高的米戶(用馬拉著竹木制成的檑子為稻谷脫粒賣米的商戶)。街道南北仍有很多墳山、荒地。
20世紀50年代后,政府設立了收購、生資門市部,還有信用社、衛生院、衛校(原址已改建為縣婦幼保健醫院大樓)等部門單位,先后建了縣機械廠、苧麻紡織廠等,街道整潔,居民生活有序,欣欣向榮。
現在的狀元街,新建住宅區樓房一棟棟矗立(有的正在建設中),東段街道開始南擴,已經形成了丁字街。它早已成為城關重要的肉類、水產品、蔬菜、水果、禽蛋的自由貿易市場,為周邊幾大校園及附近數平方公里的居民提供物美價廉的生活物資。每天早上,街上鋪門大開,攤位相接,擠滿了購物和吃早餐的人,這種盛況有時一直持續到上午。走進狀元街,給人一種繁榮、擁擠甚至雜亂的感覺,但這正代表了生活的活力與希望。
街道周邊的黃湖、張家湖、趙家湖以及沼澤、水田、荒地、墳丘等均為樓房代替。朱家湖經過改造,建成了狀元湖公園,水質清澈,岸柳垂拂,長橋臥波,亭榭相映,高檔樓群環繞,已成為本縣乃至岳陽地標性景點,四季游人不斷。
人們游覽狀元湖后,自然會到狀元街上走一走,尋找古人行走在古驛道小街上的感覺。
從古驛到老街,從碑石到早市,狀元街始終不曾被歲月帶走——它只是把自己活成了一道綿延數百年的煙火,舊韻猶在,新風已來。






